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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追影双手抚摸着棺材,叹道:
“能听明白吗?不是我想杀你,是另一个我想杀你。”
“什么意思?你别故弄玄虚。”
唐峥皱了皱眉。
“我的身份,你还记得吧?”
风追影突然问。
“沈鹿四大亲传徒弟之首,瀛州剑奴,飞云殿主。”
“嗯,瀛州四奴,你都已经见过了,你不觉得我们有点奇怪吗?”
风追影挤出一丝苦笑,充满了心酸。
唐峥心头一凛,想起之前在赤月沙漠,瀛州四奴为了寻找沈鹿之女沈嫣然,可谓是煞费苦心,而且瀛州四奴对沈鹿死心塌地,比一条狗还要忠诚。
“你们瀛州四奴,就是一群疯子,当初沈鹿杀妻证道失败,你们居然要自残躯体道歉,这不是疯子是什么?”
唐峥厉声道。
“没错,我们都是疯子,但你可曾知道,我们为什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?”
风追影语声黯然,说道。
“我不知道,也没兴趣知道,你把我女人藏在哪里,快交出来!”
唐峥额头青筋暴突,已经没有多少耐性,随时准备跟风追影拼个你死我活,昨夜他领悟了枯禅佛剑,开辟了第二元神,拥有一次复活机会,未必打不过风追影。
“你冷静一些,且听我说,我时间不多了。”
风追影叹息一声,轻轻拍打着棺材,发出嘭嘭的闷响,撞击在人的心坎上,令人有种悲凉苦闷之感。
“我们四兄妹对沈鹿唯命是从,死心塌地,甚至愿意为他自残躯体,都不是出自本意,而是中了沈鹿的毒药。”
风追影咬了咬牙,语气之中,带着深重的愤怒,空洞洞的眼眶里,似乎也要冒出火来。
唐峥乍听此话,顿时愣住了。
“沈鹿暗中炼制了一种丹药,名为痴情丹,他把痴情丹混入食物里,我们四兄妹都中了痴情丹的毒,这辈子都对沈鹿死心塌地,永不背叛!”
风追影牙关紧咬,紧紧握着拳头,指骨喀喀作响,甚是恐怖。
“痴情丹!这是传说之中,西王母用来迷惑玉皇大帝的妖丹!”
唐峥一惊,他也听过这种丹药。
“没错!痴情丹能迷人心神,当年玉皇大帝飞升在即,西王母用痴情丹迷惑他,让他留在凡间,陪她逍遥快活,到了最后,玉皇大帝幡然醒悟,斩断了痴情丹的药毒,灭情证道,一举飞升仙界,自封玉皇大帝,威震诸天万界。”
风追影语气之中,也充满了崇敬,玉皇大帝是继盘古之后,第二位飞升者,当年盘古以力证道,斩破了混沌苍天,而玉皇大帝则是灭情证道,斩断了缠绵情丝。
“世间上真有这种丹药?”
唐峥一阵震惊。
“当然有,药方就在沈鹿手里!痴情丹,谁吃了这种妖丹,就会陷入痴心妄念的境地,失去自我,从此沦为唯唯诺诺的懦夫,对丹药的主人唯命是从,变成丹主的一条狗。”
风追影咬牙切齿,悲愤交集。
“想不到沈鹿堂堂儒门至尊,竟给我们吃下这种妖丹,可恨我们四兄妹为他奔波忙碌,原来只是他的一条狗。”
唐峥心头一阵愕然,难怪瀛州四奴如此忠心,原来是别有隐情。
风追影叹道:
“前几天我蒙面刺杀你,刺杀失败之后,我因祸得福,打破了御风境的屏障,踏入了半步迅雷境,掌握了瞬间移动的神通,亏得境界突破了,我才清醒过来,否则的话,我一生都浑浑噩噩。”
“你踏入迅雷境了?”
唐峥退后一步,下意识戒备起来,迅雷境的高手太可怕,能够瞬间移动,杀人于千里之外。
风追影笑道:
“呵呵,只是半步迅雷而已,瞬移神通尚未完全领悟,你不必惊慌,我不会害你。”
唐峥不敢大意,依然站在庙门之外,凝神戒备着。
他大概明白了风追影的话,以前的风追影,中了沈鹿的痴情丹毒,只是沈鹿的一条狗,一切都以沈鹿利益为重,所以前几天才会来刺杀他。
而刺杀失败后,风追影境界突破,扫清了丹毒,恢复了本心,彻底清醒过来。
此刻的风追影,才是真正的风追影,以前的那个,只是沈鹿麾下的一头狗奴。
唐峥警惕问道:
“你既然已经清醒,为何要绑架我的女人?”
风追影说道:
“我不是要绑架她,而是要送她一场造化,我此前游历四方,偶然得到一门道统,名为青帝掩月天,乃是拈花大帝秘传,我已将青帝掩月天打入她体内,她此刻已脱胎换骨。”
“你说什么?你送给她一门道统?”
唐峥大惊失色,拈花大帝,那是三皇五帝之一,与刑天大帝、共工大帝、祝融大帝、盘古大帝并称先天五帝,他的道统青帝掩月天,跟白骨剑皇的剑意苍穹天相比,也是旗鼓相当,各擅胜场。
如此珍贵的道统,风追影居然送给了花千雨。
风追影说道:
“而且,我只有抓住她,才能引你出来,在驿馆人多眼杂,又有幽妃布下的眼线,说话很不方便。”
听到风追影提及幽妃,唐峥顿时心头一凛。
“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?难道就想告诉我你中了痴情丹毒?”
“我今天叫你出来,是想把飞云殿的殿主之位传给你,唉,我这一生,为沈鹿奔波忙碌,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,我自知天年将尽,唯一放不下的,就是我苦心经营的飞云殿。”
风追影长叹一声,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。
“你要把殿主之位传给我?这……这怎么可以?”
唐峥连忙摇头拒绝,倒不是说不想要,而是殿主之位,太过尊贵,他入门不到两个月,若是当上了殿主,也难以服众。
风追影道:
“你不必担心,我已经跟掌教真人说了,掌教真人会全力支持你,没人敢说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要传位给我?”
唐峥突然问。
第905章终见花千雨
“我传位给你,也有我的私心,我想让你尽快壮大起来,最好能有一天,可以抗衡沈鹿!”
“沈鹿门生故吏遍布天下,要扳倒他太难了,你就算散播他的丑事,也最多削弱他的武功,无法削弱他的势力,沈鹿的厉害之处,不在于武功,而在于势力,天下修儒者都是他的棋子,你怎么跟他斗?”
风追影一阵叹息。
当清醒过后,他也想过要散播沈鹿侵犯幽妃的丑闻,但作用并不大,最多毁掉沈鹿的道统而已。
沈鹿多年经营的势力,这么多门生故吏,哪里说想扳倒就扳倒?
若是行差踏错半步,可能还会令他的飞云殿,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“你想让我替你报仇?”
唐峥倒抽一口凉气,他从来没想过要扳倒沈鹿,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沈鹿武榜排行第二,精通天文地理、奇门遁甲,是不世奇才,武功仅次于仙都大帝,奇门机巧仅次于诸葛羽,论综合实力,他其实并不比仙都大帝差。
比起武功,沈鹿更可怕的是势力,他的三纲五常之说,天理伦常之道,已经传遍了巨灵国,人人都知道“存天理,灭人欲”六字,黎民百姓对沈鹿顶礼膜拜,跟沈鹿作对,就是跟天下人作对。
“报仇我不奢望了,沈鹿势力太大,你扳不倒他的,我只希望你能宣扬一种学说,跟沈鹿的儒门正统抗衡,让天下人清醒过来,别整天念叨着仁义道德,忽略了本心的欲念。”
风追影语气之中,带着一丝宏远的苍凉。
他天年将尽,只想创立一门学说,能够跟沈鹿的儒门正统抗衡,免得天下人都被沈鹿洗脑了。
“什么学说?”
唐峥有点头疼,舞刀弄枪他还行,但传播学说,那就无从下手了。
学说一旦蔚然成风,就能转变为道统,比如沈鹿的纲理伦常,传遍天下之后,就化作儒门正统,名为“浩然正气天”。
而皇室的“黄泉龙傲天”,原本也是一门学说,奥义是“民为水,君为舟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”。
这是民贵君轻的思想,传遍天下后,就化作了皇道正统,千古以来,君主帝王都重视民意,就是因为皇室的道统,与民意息息相关,民能载舟,亦能覆舟,
“我悟到了一门新的学问,名为心学,奥义是心外无物、心外无理。”
风追影伸出枯瘦的手,手心里青光涌动,竟变化出一朵鲜艳的花,在他皱巴巴的手掌映衬下,那朵花更显得璀璨欲滴。
“你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你同归于寂,你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的颜色一下明白起来,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。”
风追影微微一笑,道:
“懂了吗?这就是心学,一切以心为根基,直指本心,本心即大道。”
唐峥一阵迷糊,似懂非懂道:
“我不是很明白,不过你如果真的传位给我,我会替你传播心学。”
比起虚无缥缈的学说,唐峥更为注重眼前的利益,虽说自己德望不够,难以接掌殿主大位,但风追影都说掌教真人会支持自己,到时候登位了,自然没人敢再说什么。
如果当上了飞云殿的殿主,接掌了飞云殿的势力,唐峥的权势必定暴涨,以后行事就方便多了,如果手里握着十万八万兵马,连杨信陵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很好,我把心学的奥义,都写在了书上,你回去之后,慢慢参详,有不懂的地方,可以请教掌教真人,他会鼎力助你。”
风追影掏出一本书,交给了唐峥,书上写着“天心经”三个字,墨迹尤新。
唐峥接过了《天心经》,珍而重之的收入囊中。
风追影了却了一桩心头大事,顿时松了一口气,手掌抚摸着古老的棺材,徐徐说道:
“你可以回去了,殿主大位交接之事,掌教真人出关之后,自会替你处理。”
“那你呢?”
唐峥见风追影神色有异,连忙问道。
“我?呵呵,就死在这座破庙里吧!我棺材都带来了,棺中藏着一柄剑,名为鸿钧,此剑陪伴我一百余年,今日我与剑同葬,死得其所,快哉快哉!”
风追影大笑起来,蓦然打开棺材,一抹滔天剑气爆出,席卷八荒。
唐峥被剑气所激,不禁后退了三步,然后凝神细看,想看清楚那柄剑的模样。
不料却听“轰隆”一声,整座破庙都坍塌倒下,激起漫天尘埃,也淹没了风追影的笑声。
“风前辈!”
唐峥踏前一步,大惊呼叫,望着一地的断壁残垣,忽觉有点悲凉。
风追影,巨灵国最长寿的人,就此与剑同葬,埋骨于荒山破庙中。
唐峥唏嘘不已,原来瀛州四奴如此忠诚,是中了痴情丹的毒。
想那沈鹿仁义之名远播四海,但原来是这么卑鄙狠毒的小人。
唐峥怀着复杂的心情,一路回到了青云蛊宗驿馆,驿馆人很少,大家都去看比赛了。
唐峥连忙回到自己的房间,刚来到房门口,就嗅到了一阵醉人的花香,他悄悄打开门,就见整个房间都铺满了荼靡花瓣。
鲜红色的荼靡花,仿佛烈火一般,花千雨盘膝坐在花海中央,她浑身一丝不挂,肌肤雪白晶莹,一片片花瓣在她周身舞动,仿佛蝴蝶一般,煞是好看。
花千雨睁开眼睛,看到了门口的唐峥,顿时大喜过望,欢呼一声跳了起来,然后跑到唐峥身前,伸出玉臂勾住唐峥的脖子,亲了亲唐峥的嘴巴,然后鼻子碰鼻子,笑道:
“相公,你可算回来了,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你没事就好,我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。”
唐峥松了一口气,轻轻抚摸着花千雨的脸蛋,然后翻手关上门,拉着花千雨一起坐在床上。
“那位风老前辈对我很好,送了一门道统给我,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,到底是什么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