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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第一次用枪十分生涩,不过在尸群朝我冲过来的时候,我和胖子还是在第一时间内不约而同地抠动了扳机。
八一杠不属于机枪,当然不可能一次将所有尸煞扫尽,我和胖子一边放枪,一边朝着林子里退去,明晃晃的火舌在山野之间拉出了焰火,释放出浓烈的硝烟气息,一颗颗飞溅的子弹破空,肆无忌惮地轰在了试图靠近我们的尸煞身上。
尸煞不同于僵尸,没有那一身的铜皮铁骨,子弹很容易就能将它们穿透,最先冲向我们的尸煞倒下了好几只,几乎每一道抢声响过,便有尸煞扑跌倒地的沉闷声传来。
大约十几分钟之后,我们甩掉了尸群,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。
“秧子,咱们好像迷路了,我的子弹也给打光了,你那里还没有,扣几颗给我行不?”
胖子手里拿给我刚扔给他的手电筒,将四周围的环境照得极为清楚。
“我的子弹也没了,这破枪没了子弹还顶不上你的苗刀好用,丢了吧!”
我黑着脸扔掉手中的空枪,重新取出几张符纸抓在手里,在手电筒的强线光束照射下仔细打量着四周,防止再有尸煞追过来。
“胖子听好了,这次出门没带糯米和蛇胆,千万避免被尸煞抓伤,否则尸毒入体,那可不是开玩笑的。”
和僵尸一样,尸煞指甲里同样藏有剧毒,若是一不小心被它抓伤的话,虽然不至于会像传闻中的那样直接变成僵尸,却也得落得个肌肉坏死的下场。
说严重点,尸毒入体的人得不到救治,顶多三天就得死。
“我知道,放心吧!”
胖子跟我保证了一句,接着将手电筒灭掉,揣进了怀里,山里赶路,节约资源是很有必要的,再加上我们迷了路,还不知道得在这鬼地方转悠多久,万一几只手电筒都没电了,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,我俩可就死定了。
胖子关了手电,便只能依靠同一个手电照明,我俩猫着腰,朝深山里面钻了进去,没过多久,发现前面好像有一堆草笼子在不停晃悠。
“是谁!”
胖子下意识拔出了苗刀,两只眼睛放电,死死盯着拿里,而我则紧紧捏了捏符纸,紧张得满手心都是汗水,小心翼翼地朝着那里靠近。
“山神救命,山神救命……你们别杀我,别杀我!”
草丛里哆哆嗦嗦地传出来一个人的祈祷声,我跟胖子听见人声,对望一眼,全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,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,对那草笼子深处说道,
“别求了,哥俩不是山神,也不会害你的,快出来吧。”
听到我和狗子的声音,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,迟疑了半分钟,方才畏畏缩缩地把头伸了出来,露出一张极度扭曲的脸。
这人大概五十来岁,身板倒还算是硬朗,脸上满是络腮胡须,布满了几道血印,神情却惊恐得有如受了惊的兔子,一脸慌张地朝我们瞧过来。
“狗子叔!”
见到这张脸,我和胖子都呆住了,这人对于我们而言太熟悉了,可不就是进深山里面打猎的狗子他爹吗?
“三叔,你怎么会在这里,我爹呢?他不是跟你一块进来打猎的吗?他现在在哪儿?他现在在哪儿?”
胖子两步冲到他面前,伸出手去抓他肩膀,用力晃着狗子他爹的脑袋,嘴里不断打听着自己老爹的下落。
“胖子,你……你怎么来了,狗子有没有跟你一起过来?你们快走,快走!山神爷发怒了,放出了好多孤魂野鬼,你们快走!”
狗子爹七尺大的个,放在村里绝对算得上汉子,只是此刻却无助得跟个孩子一样,对于胖子的问题也没有回答,而是反过手来抓着他,嘴里一边哽咽一边说道。
“太上三清,鬼神赦令,眼观三界,神守四方,复我清明,赦!”
我朝前走了几步来到狗子他爹面前,双手结出一个法印,同时默诵口诀,将双手印在了狗子他爹的额头上。
此诀名为清心咒,可以镇人魂魄,守人安宁,我也是初次在人前施展,内心惴惴得很,好在法印加持过后,狗子爹目光中恢复了几分清明,一把推开胖子,用手抱着头蹲在地上沉默不语。
我实在很难想象,按理说像狗子爹这种上过南疆战场的人,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老兵油子,到底还有什么事情,值得让他怕成这个样子?
“叔,有什么话你慢慢说,我和胖子就是专门为了回来找你们的。”
我和胖子对望了一眼,放缓了声音,蹲下身子面向狗子他爹问道,而面对着一脸殷切地想要打听出自己父亲行踪的胖子,狗子爹却是露出了极端痛苦的表情,偏过头去,不敢再看他,费力地蠕动了一下嘴唇,口中喃喃地说出了一段让我和胖子感觉晴天霹雳一般的话语,
“铁、铁子被山精拖进洞里……死了,我们这一行人,铁子、老熊、田光盛,大根子,他、他们都没能够逃得出来,就我……就我一个人仗着有一把火枪,所以才……”
狗子爹把头埋得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都快贴到了土里面,而胖子则整个人都抖了一下,一屁股坐在地上,嘴唇不断地发着抖。
“我爹……死了……死了!”
胖子傻呆呆地坐在了地上,双眼中的神采很快黯淡了下去,抬起头,脚上挂着两行抑制不住的泪水,突然一下就嚎啕大哭了起来,
“我爹不会死,上个月他还说过要把打铁的窍门全部交给我!他、他说我马上就十五岁了,再过几年就可以给我娶媳妇了,他还说要但镇子上去给我说媒,要去镇子上给我盖房子……呜呜……秧子,我爹不会死的,对吗?”
第三十五章 火烧洞口()
胖子平日里的性格憨厚,人也很老实善良,对自己拼爹的感情,丝毫不会亚于我,突然就从狗子爹嘴里得到噩耗,这下子气急攻心,差点当我面晕了过去。
“胖子,你先别着急!大不了我陪你回去看看,你千万别急!”
望着胖子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的脸,我一下子慌了神,急忙伸出手去拉起他,本打算好好安慰他几句,不过这话到嘴边,连我自己都差点哽咽了起来。
他为自己老爹的生死感到无助,我又何尝不是一样?
我们哥俩命运相连,同一屁股坐在地上发愣,胖子跟女人一样“嘤嘤”抽泣,而我则默默地流下了眼泪。
爹呀,你在哪里?
两个半大小孩坐在地上哭了一刻钟,随后反倒是胖子率先抑制住了悲痛,抹着眼泪站了起来,走到狗子爹身前,拍了拍他那埋在大腿上不住发抖的脑袋,声音显得出奇地冷漠,
“叔,我爹是在哪里被山精拖出去的,你带我回去看看。”
“不行!那里危险得很,你、你们还是快逃吧,啥都别管了,逃命要紧!”
狗子爹微红着眼圈抬起头来,看得出对于自己没能保护好同村人的事情,他也显得很自责,听见胖子这么说,顿时急了。
“我要报仇!管它是甚么山精野魅,老子手上有刀,身上也有童子尿,我就不信还有砍不死的鬼!”
胖子的面容在夜色中爬满了狰狞,通过他那死死握紧的拳头,我能够察觉得到在他此刻的心里,必将涌现起了无比强大的愤怒。
有的时候,发了疯的人远比鬼还要可怕得多!
“胖子,我们一起。”
我默默站起身来,让夜里的冷风吹干了我挂在眼角的最后一滴泪水,胖子他爹死了,我爹的情况却还不知道怎么样,听麻婆婆说这里面的厉鬼这么恐怖,恐怕多半也是凶多吉少。
“你不去你爹吗?”
胖子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我一眼,脸色虽然因为刚刚得到自己亲爹死亡的消息而变得极度狰狞,不过在看向我的时候,却明显浮现出来了一丝感激。
胖子知道自己那点本是,即便血性再旺的人,也不可能镇得住所有山精厉鬼,他这根本就是打算去拚命,基本上算是九死一生。
“你能陪我进来,我为什么不能陪你去找你爹,至于我爹……他本事那么大,如果连他都……都遭遇到不测的话,我找上去也没办法。”
我低着头,说出了这样一番话。
其实连我自己都跟清楚,我之所以会说出这种话,纯粹就是在逃避现实,因为我很害怕,害怕万一真找到我爹的时候,要是情况真的如同麻婆婆所讲的那样,我的心脏根本就承受不了。
我跟胖子劝了狗子他爹很久,或许是因为对胖子有所愧疚,在沉默了一段时间过后,狗子爹也忍不住咬咬牙,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,嘶哑这嗓子说道,走,我带你们去遇到山精的地方!
南疆战场上存活下来的人,胸中是不可能没有血性的,狗子爹之前表现出来的畏惧,并非源于自己的胆小,只是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的人,对于山精鬼魅传说的、一种存在于骨子里的天然畏惧。
人可以不怕死,却不能无所畏。
不过瞧见我跟胖子这两个小孩都能那么无所畏惧,一直潜藏在狗子爹胸中的热血也被突然一下子点燃了。
不过就是一死,有什么好畏惧的!
利用手中的手电筒辨清道路,三人猫着腰,在崎岖的山道上潜行,由于害怕惊扰到附近的尸煞或野兽,我们的步子放得很轻,直往前行走了好几个小时,方才来到了一片狭窄的山拗口。
这拗口很深,周遭怪石磷峋,两边的石壁有如尖刀一般插入黑暗里,异常的锋锐和陡峭,只剩下不断徘徊在我和胖子耳边的阴风,仿佛阴魂在低声哭泣。
刚走到这地方,我的内心便是一阵莫名发紧,山坳子地势特殊,周遭阴风肆虐,无数野草在我脚下打着卷儿,配上松软的积雪,让我心头有一种说不清的寒冷。
就算田家寨子里不出现任何坏事,这地方,也绝不会是什么好去处。
“胖子,看到那颗大石头了没有?我跟你爹打了这么久的猎,一到晚上就会远在这附近休息,不过前天夜里,这里徒然就卷出了一股很强的怪风,然后连我们头顶上的月亮都变得有些发红,然后……然后天就一直黑到现在。”
走到这儿,狗子爹的脚上又浮现出了刚刚那种惊惧的情绪,一脸小心地眯起了眼睛,跟做贼一样不住打量着四周,额头上不知在什么时候布满了豆子一样大小的冷汗。
我虽然不晓得这附近究竟发生了什么,然而从他脸上的表情上来看,却能够猜测得出来,这地方必定给狗子爹内心种下了很深的阴影。
我回过头,利用手电筒的光线,将这里的环境打量得十分清楚,这峡谷的面积不到两百米,周围连跟野草都没有,除了零星的积雪,就只剩下无数摆放在地面上的碎石。
而在距离我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,则伫立着一块两人高的石头,石头下面,尚且还残留着一道道的血痕,在积雪的衬托下,变得格外触目惊心。
“那东西就是从石头后面突然蹦出来的,我们当时正商量着要不要提前结束打猎,铁子突然提出来要绕到石头后面去小解……然后,然后我就从石头后面听到了他的惨叫声,等我们全部跑到那后面去的时候,才发现……才发现有一只黑影正趴在他背上,在啃……在啃他脖子上的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