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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哟,这不是秋菊吗?你好些了吗?昨天听你婆婆说,你得了风寒……”
秋菊睁大眼睛看了下,眼前站着位扛着锄头大婶,白白胖胖,身上穿着大红碎花布衣服,正关切看着自己。
“你是?花婶?”秋菊想起了昨天跟婆婆聊天那个女人,大概就是她了吧?
花婶伸长脖子往屋里看了看,“瞧你,不会是连我都不认识了吧?我就说吧,你婆婆会那么好心给你煎药,看你那脸上就知道,被打不轻吧?哟,这里面这是干嘛呢?王大仙也来了,你婆婆请来?”
总算是有个认识了,秋菊一把抓住花婶袖子,“花婶,你帮帮我吧?他们要我喝一碗脏兮兮水呢。”
王半仙盘坐椅子上,半闭起眼,掐指算计着,摆出一副得道高人样。
花婶一看王半仙那正儿八经样,显得有点害怕,她把秋菊拉到一旁,小声说道:“我说秋菊,那王大仙咱可惹不起啊,村里人有什么事都找他,灵着呢,难得你婆婆这么好心给你请了来,要不,你就按他说做好了,喝下去有病治病,没病也不碍事,不会伤身,噢。别自讨苦吃,惹你婆婆生气了。”
看来村里人都被那老神棍给迷惑了,这时代人,怎么会这么迷信呢?可是,如果说一点都不信,那自己会穿越到这小媳妇身上,又该怎么解释呢,秋菊也开始有点迷糊起来了。
婆婆屋里嚎叫了几声,脚渐渐不痛了,一转身,看秋菊正跟花婶交头接耳聊着,心里怄火,把碗往桌子上一放,冲了出去,“你这害人精、没人要死婊子,老子我费那么大神请人来给你治病,你倒好,竟然忤逆我,还、还敢动手打我?给我进去!今天那碗水你要是不好好喝了,我告诉你,以后你别想再进这个门!”
虽说,秋菊很看不起这位婆婆,不过,这农村人骂起人来还真有一套,手指能戳到你脸上去,话也越说越难听,秋菊有点不知如何应对。
花婶忙把婆婆拉到一边,劝着,“我说春来娘,有话好好说嘛,你看,这秋菊都被你吓着了……”
婆婆冷眼看了下花婶,没把她当回事,直指秋菊,“赶紧给我进去,把那碗水喝了,算我倒霉,我向你求饶,行了吧?求你别再害我们家了。”
这哪跟哪啊?秋菊愤愤想,动手打人是你们,现倒成了你是受害者了。这世道怎么黑白颠倒哪?
春来也出来开始拽着秋菊衣服,想把她拉回屋里去,秋菊用力甩开春来手,往春来身上推了一把,也不知哪来力气,春来竟然被推一个趔趄差点跌倒。
“看来王叔说对,她真是被鬼附身了,一身伤,力气还这么大。”春来站直了身子,小声嘀咕着。
时值中午,下地村民们都赶回家吃午饭,不少人扛着锄头站远处看着,面带微笑指指点点,大概都知道这婆婆脾气,很少有人上前来劝和。
秋菊被围观有点不好意思,她瞪了婆婆跟春来一眼,走回屋里,好歹自己前世也是村官,算是有头有脸人物,被人这样当成大惺惺似围着看,怪难堪。不管怎样,现还没弄清形式,只能先忍气吞声,等找着机会再逃出去,哼,到时,你就是八抬大轿,我也不进你家门!
秋菊走回屋里,王半仙端起那碗水,煞有介事举起个巴掌碗上面来回移动着,嘴里念了些谁也听不懂话。然后,把水端给秋菊,“喝了吧,喝了,你就没有烦恼了,喝了,那些不干净东西就会远离你,远离你家人,你家从此就没有风波、一帆风顺了。”
“我听你那鬼扯!这里不干净就你这碗水,还有你这个人!”秋菊怒视着王半仙,骂道。
王半仙盯着春来,厉声喝道:“春来!给她喝下去!”
春来正要行动,秋菊赶紧喊道:“不用你们动手,我自己喝!拿过来!”
秋菊接过那碗飘着灰烬水,眼睛围着屋子四处看了看,屋里东西太少,确实没地方倒,她慢慢挪到门口石磨旁,突然指着门口大叫了声,“那是什么!有妖怪!”
趁着大家往外看时机,秋菊赶紧把那碗水泼向石磨后面,动作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。
“你们看,我喝完了。”秋菊得意把碗倒着举起,“看,一滴都不剩。”
婆婆跟春来松了口气,一场劫难总算是过去了,虽花了不少心思,还浪费了一坛子好酒。
王半仙眼睛贼溜溜盯着秋菊,凭他经验,他一眼就能看出,秋菊没喝那水,嘴上干干净净,没有水痕迹,连灰烬都没沾上一点,再一看石磨后面,他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,不过,看到春来母子那样,觉得目已经达到了,也没必要去揭穿,给自己找麻烦。
不过,精明婆婆很就看出了端倪,她走过去擦了下秋菊嘴角,又掰开她嘴巴看了看,“不对,你没喝,你要喝了这嘴里怎么会这么干净,说!那水倒哪去了!”
春来一看事情不对劲,顺着石磨往后面看了眼,上前一把揪起秋菊衣服,挥动着拳头,“全倒石磨后面了,去给我舔干净!”
秋菊被吓脸色煞白,看来又免不了一阵拳打脚踢了,自己身上伤还没好利索呢,这可怎么办好?她无助四处看了看,院子外面围观村民都已经散去了,找不到一个有可能会帮助自己人,看来只能任人宰割了。
秋菊闭起眼,心想,完了完了,一场劫难所难免了……
第十二章 可怜的小媳妇()
“哟,那不是韩老哥吗?这又赶集去了呢?秋菊,秋菊,你爹来了——”
花婶着急忙慌跑到门口大声喊着,看来她一直都躲门外看热闹呢。
秋菊被婆婆跟春来两个按住,正不知道如何脱身,一听到娘家父亲来了,心里松了口气,总算是遇到“自己”人了。
婆婆跟春来松开了秋菊衣服,双手插腰,满脸怒气一旁站着。
老韩肩上扛着根扁担,扁担上很骄傲挂着包东西,跟着身子走动很有节奏跳动着。看来柴禾是卖出去了,换回了两包粗盐。
老韩走进屋里看到这架势,又见王半仙坐那,气氛变紧张了起来,赶紧问道:“怎么了?你们,这是做什么呢?王老弟也来了?家里有什么事吗?”
婆婆冷眼看着老韩,“问问你好女儿吧,我们好心好意请王大仙来给她去去晦气,她倒好,不但不领情,还把人王大仙好不容易给化一碗水给倒了,这可是犯大忌事,她这不是存心不想让我们这个家好过吗?我说,韩老哥,你这女儿我算是惹不起了。”
这就是那小媳妇爹吗?高高瘦瘦,满脸风尘,却精神抖擞——大概是山上野菜吃多了,身体锻炼很好。一双发黄发黑脚上穿了双旧草鞋,裤腿上全是泥巴。
秋菊委屈看着自己“爹”,心想,爹来了,自己总算是有了靠山了。我娘家人就站这,看你们能奈我何?
“爹——你来了?是来看我吧?”秋菊按捺住内心不安,量甜甜叫着,前世家时候,她就是这么跟自个爸爸撒娇,一准有效。
老韩没出声,早上就见春来上集市上买了肉,本想卖了柴禾过来顺便混碗饭吃,没想到,自己女儿这么不争气。
老韩怒目圆睁放下扁担,一把拉过秋菊,啪啪下去就是两巴掌,嘴里骂道:“不知羞耻小贱妇,这给我丢人现眼,老子我白养你了!”
秋菊被这两巴掌打眼冒金星,脸上好一阵疼痛,想不到,这世上还真有亲爹不爱惜自己女儿。唉,这小媳妇真可怜,姥姥不疼,舅舅不爱,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?
婆婆冷眼旁观着,春来也是一脸怒气,王半仙倒是静观其变着,他站起身,走到秋菊身旁,拿起个罗盘她眼前晃了晃,“还好,还好哪,现反应已经没那么强烈了,想必那妖孽被吓跑了……”
“老王大哥,这什么意思?你是说,附她身上那狐狸精被赶跑了?可那碗水?”婆婆紧张问道。
王半仙闭起眼,掐指一算,“唉,现我能看到也就是,她身上阴气没那么重了,通过我做法,暂时是不会有什么影响了,不过……唉,以后事只能以后再说喽。”
“那是,那是,老王大哥,你先休息会,我去做饭,早上春来刚买了肉来着,鲜着呢,你等着,噢。”婆婆皮笑肉不笑跑厨房去了,今天事虽说没做怎么圆满,不过,人家可是大仙,不好生伺候着,若是背地里给你玩阴,那不就等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?
老韩搬了张椅子坐下,叹了口气,“我这闺女哪,从小就被我给贯坏了,春来,你也别生气了,这老婆是你,你自己管教就是。”
春来点燃一根卷烟,咳嗽了几声,冷冷说道:“我哪有那本事管教她啊?今天也好是我老王叔不计较,你瞧她做那什么事?我老王叔一上午心血哪,她都当成什么了?”
王半仙收起他那些骗人家当,冷眼瞧着秋菊,这眼神冷能穿透到秋菊心里去,“要我说哪,这个村里,还真没有人敢这样对我不敬,对我不敬那就是对神不敬,对神不敬,你们想想,会有什么后果?要不是我刚刚跟神仙求了老半天,就她那样做法,神仙早就生气了。”
老韩显得很气愤,眼中竟然还带着泪光,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数落着,“我也真他妈命苦啊,生了这么个害人精,来祸害别人,王老弟,我看你也别给她驱鬼驱魔了,老天要收,就把她收了去,省得她留着害人。”
秋菊听眼火都要出来了,心里直想吐,这是做人爹吗?那小媳妇怎么会生这么个家庭?没办法,自己现还是借用别人身子,只能任人摆布。秋菊没心思再听下去,走到门口搬了个小板凳坐了下来。
屁股还没坐稳,老韩便冲了出来,“你坐这当大爷呢?还等着别人来伺候吗?你婆婆还做饭,你这干坐着,不怕屁股生疮啊?”
也是,这个家,自己哪有坐份啊?不过,说起来,自己到这个家还不到两天呢,还算是个陌生人,到底能做什么一点也不知道啊,况且,现还一身伤,刚刚又被王大仙给吓了个半死,还被亲爹莫名其妙地打了两巴掌,已经够怄火了。
秋菊正发愁着,婆婆从厨房走出来,一盆水猛泼了过去,差点就泼到秋菊身上,裤腿被泼出来水溅起不少泥点子。
“老韩大哥,算了吧,你那闺女,我可请不动,还是让我来伺候她吧,这啊,就是我们命,遇到了这种人没办法。”
不让我做,正好。秋菊继续坐小板凳上,望着远处山,想着有没有路通到外面去,也许到县城就好些了,当然,首先得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。
娟娟肩膀上挎了个大篓子,弓起个背朝着院子走来,不时用袖子擦拭着额头上汗水。篓子里面装满了猪草,这大概就是她一上午成果。
秋菊忙起身走过去帮她拿下那个大篓子,里面猪草是挤压过,足有二十公斤重,秋菊一下没提稳,差点连人带篓子倒了下去。
娟娟忙扶起她,“嫂子,你身子还没恢复呢吧?还是我来吧。”
“娟娟,你怎么才回来啊?哟,割那么多猪草?你瞧你,人还不比这篓子高多少呢。”秋菊看着这小姑子有点心疼,这个家,就这小姑子心好,一点也不像婆婆跟春来,这么丁点个孩子这草都是宝年代,竟然一上午就弄回来这么大篓子猪草,想必跑了不少地方,真是难为她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