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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时大家倒是对他很尊敬,不过,现有了好处就想过来分一杯羹,难免引起有些人不高兴。
花婶突然想起了什么,笑道,“哎,我说王大仙,上回桃李村分猪肉时候你不说自己是桃李村吗?今天怎么又变成了我们杏花沟了?”
“对噢,王大仙到底是哪个地方啊?”
王半仙装模作样半闭起眼,勉强露出一丝笑容,只要有东西可以拿,他才顾不上什么神仙尊严,“我不是属于哪一个村,也不属于哪个地方,我乃神仙转世,今天也是接到上天安排过来给这老牛超度,你们可别瞎搅和,玷污了神灵。”
自从上次给娟娟弄那口大锅起,婆婆开始对王半仙失去了信心,不再惟命是从,反而对他行为有点看不起,“我说老王大哥,这宰头牛也需要超度吗?这是哪门子规矩啊?”
王半仙斜视着那些不信任他人,眼中露出一丝诡异神情,一本正经说道,“这头牛可是拉了一辈子田了,从来没生病过,也没偷过懒,这么好牛就这么宰了,你们就不怕老天会生气吗?”
王半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,有人开始害怕起来,怯怯盯着侯兵,想让他拿主意。
“这……我怎么觉得心里突然渗得慌啊?”
“好像也有点道理呢。”
“要不听听王大仙也可以,这老牛也确实够可怜。”
拿着大刀老梁也停了下来,等候着侯兵指示。
侯兵本来不怎么看起王半仙,整天装神弄鬼,吓唬村民,可咋一听,又似乎觉得有点道理,这头牛从自己小时候就耕田了,可以说是陪伴着自己长大生灵,让王半仙做做样子也好,好叫大家吃心安点。
侯兵挥了挥手,显得有点无奈,“那就按王大叔说办吧,需要准备些什么?”
王半仙露出得意笑容,心想,你们这些人真是胆小,这样也能糊弄过去,他清了清嗓子,掐指一算,嘴巴里已经吞着口水了,比谁都着急要吃那牛肉,“嗯,我看看,就准备几柱香就好,拿过来点起,我做做法就可以了。”
侯兵差春来到公社里屋找来几根香,点燃了插老牛身旁,王半仙叫了声,“大家都散开点噢,走越远越好,不要妨碍我做法,都散开,都散开了。”
大家往外退着,王半仙手拿铃铛围绕着老牛转圈,嘴里面念叨些也许连他自己都听不懂话,转了好半圈才半睁开眼观察了下周围人反应,看到大家都很急切,便停了下来,故意装很累样子,擦了把额头上汗,说道,“好了,我刚刚给老牛超度过了,你们该做什么就接着做吧,我得休息下了。”
老梁手脚麻利把牛宰好,取下牛皮,他是公社饲养员,天天跟这些牲畜们打交道,对它们习性都很了解,这头老牛还是小牛犊时候,他就开始喂养了,是看着它长大、变老再倒下。所以,老梁取下牛皮时候一股沧桑感涌上心头,比谁都难受。
接下来就是怎么分问题了,一头牛不是身子每一处都均匀,总会有人分到好点肉,有人分到差点。这是村子里面百年难遇好事,谁也不想让自己吃亏。
花婶忍不住叫了声,“队长,是按人头分吧?我家加上罗铁可是五口人哪。”
有人马上就提出了反对意见,“那不好吧?我家才四口人,不吃亏了?还有些家里七八口人,那得多分多少啊?”
花婶家里有五口人?平时就看到她们夫妻两呢,秋菊心想,难道是孩子都到城里读书去了?
婆婆生怕自己吃亏,也不甘落后,“我说他花婶,你家大成可是当了工人领着国家工资过日子,你家阿贤也城里读高中,一年回不到两回,都没给咱杏花沟出过力,这也算吗?”
花婶老大不高兴起来,心想,公社有牛肉分还是我告诉你,你倒好,拆起去我台来了,哼,我家儿子、女儿都城里,那是他们有本事,“那又能怎么着啊?他们是外面,当工人、读书,那不也是咱杏花沟人吗?户口又没转出去,是不?再说了,让你家春来也出去当工人去,你家娟娟也可以出去读书啊……”
婆婆被这么挤兑了下,憋红了脸,不好再说什么,心里急着想把春来送到煤矿去也当个工人。
大家都激情高涨,只有侯小花依然吃着她饼干,眼睛时不时搜索着罗铁身影,对那头牛显得特别谈定。
也许对胖妞来说,她家并不缺肉吃,秋菊忍不住问道,“小花,你眼睛老转啊转,怎么都不关心下那头牛?晚上就有牛肉吃呢。”
小花莞尔一笑,“牛肉有什么奇怪?我要想吃,随时都可以让我娘去买,哎,怎么没看到罗铁啊,他不来拿点牛肉去吗?”
小花话一出,婆婆便冷笑了声,“哼,她有什么没吃过?跟着个有权有势爹,大哥又是生产队长,每年吃冤枉也不知道要吃多少啊,还怕没肉吃?”
花婶忙推搡了下婆婆,小声说道,“你小点声,别叫人给听了去,她娘桂玉可不是吃素,听了去还得了?”
婆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,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小心,非这个时候乱说话?嘴巴却依然不依不饶,“听了又怎么吧?我又没说错,我就不信了,你心里不是这么想吗?”
花婶伸长脖子关注着那些砍下牛肉,“我不跟你说了,等会就要分牛肉了,咱得站近点,分点好部位才好,那牛腿上肉应该是好吃吧?不知道会分给谁啊?”
“我也想到牛腿上呢,要不就牛排也好,反正肚子上不好吃。”
“牛排全是骨头,你傻啊?肉多点才好呢。”
侯兵从屋里搬了张凳子出来,站上去拿个喇叭高声喊道:“大家静静,大家静静,现开始分牛肉了,现开始分牛肉了,先听听大伙意见,看要怎么个分法?”
第五十六章 分发牛肉()
侯兵话一出,大家伙就像炸开了锅,一片嘈杂声响起,已经盖过了队长喇叭,都议论开来。
“这么多人,这怎么分清楚啊?”
“是啊,这牛每个部位都不一样,有地方骨头多,有地方肉多,还有些全是骨头。”
“还有是按人头分还是按户头分?”
“……”
大家议论让侯兵有点犯难,他没想到会有这么需要考虑问题,比过年分发猪肉还困难,侯兵站凳子上四处望了望,想找个年老又德高望重人来操持,好叫大家心里都踏实了。
王半仙自从给老牛做完法就一直淡定坐大槐树下石凳上,他知道,自己势单力孤,想必占不到什么便宜,只要能分一杯羹就可以了,回去炒了还是煮了都可以,沾点辣椒和酱油,倒上之前从春来家拿那坛好酒,那才叫神仙般日子。
王半仙抬起头目光跟侯兵碰到了一起,心里突突直跳,如果侯兵问自己要怎么分,那该怎么回答呢?刚刚一直想着吃肉去了,竟然把这么重要一茬给忽略了。
秋菊靠小花身上,她胖,肉多,靠上去也踏实,看着这些抢肉村民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,这个年代,要吃点肉还真是不容易啊,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,还要有肉票才可以,难怪大家会群情高昂,生怕自己会吃亏,这有点像太平天国当年喊口号,“不患寡而患不均”。
大家正议论火热时,陆大山踩个单车往这边赶了过来,花婶眼尖,忙叫了声,“那不是陆老师吗?让他来出出主意好了,他可是老师,应该是公平。”
侯兵忙从凳子上跳了下来,走向陆大山,“陆老师,你来正好,帮我看看这牛肉怎么分好?”
王半仙看到陆大山到来,显得有些失望,看来,出注意这事是轮不上自己了,只有等着拿就好了,因此,继续半闭起眼睛坐石凳上,幻想着那些美食跟美酒。
陆大山放好单车,缓缓走进人群,大家都自觉给他让开一条道来。小花有点不屑说道,“老师又怎么啦?还不就是个连初中都没毕业,哼,罗铁就好了,对了,罗铁跑哪去了?这么重大事也不来看看?”
“也是噢,怎么都没看到罗铁呢?要不你问问花婶好了。”
秋菊也有点看不上陆大山,特别是因为他还是梅子弟弟,要让他来分,他能想到好办法吗?
陆大山煞有介事围着老牛转了几圈,很是严肃说道,“这样吧,把这头牛分成小份小份,肉也切成小块好了,骨头跟肉分开放,每家按自家人口上来领,人多就多分点,人口少家庭就少分点。”
侯兵把陆老师话向乡亲们转述了一遍,大家都觉得有道理,对着他竖起大拇指,“这有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啊,你看,这么难问题,他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。”
“哎,你们说,会不会陆老师也要分一份啊?”
“这,他又不是咱杏花沟人,不就是出了个注意吗?应该不至于吧?”
“其实,他也算是咱杏花沟人,人家不这教孩子读书吗?”
大家议论传入陆大山耳中,本来一放学就跑到这公社来就是冲着这牛肉来,现大家话一出口,他倒是不知道该拿还是不该拿了,站立那舍不得走留下又觉得尴尬。
秋菊看出了陆大山心思,正好娟娟要上学,帮帮他好了。秋菊走到陆大山身旁,笑道,“陆老师,你这主意真好啊,你看大家都解决不了问题,你这么就想到了。”
陆大山笑笑,有个人跟他聊天,也算是能有个留下来理由吧?“这算什么?我也是了点绵薄之力而已,对了,娟娟那书看怎么样?”
秋菊:“书啊?她有看啊,娟娟很聪明,我相信她很就能掌握了,要不等你有空,让她去学堂,你给指导指导?”
陆大山显得有些犯难,看到有人转过去盯着他看,还是很客气说道,“好啊,只要她肯学,我就会好好教她。”
秋菊趁机说道,“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,呆会这牛肉让侯队长给你切点好,噢,小花这呢,让她去说说,呵呵。”
陆大山点了点头,客气说道,“这,这好吗?我也不是你们杏花沟啊?”
侯小花吃完了饼干,舔了舔嘴巴,说道,“没事,都由我哥分呢,你是我们这老师,就是我们这一份子哪。”
陆大山一颗心算是定下了,家里还有个怀孕老婆,正好好久都没改善伙食了,拿点肉回去给她补补身子也好,“哎,秋菊,你们家应该能分不少吧?我刚好要经过你爹那,要不要给你爹带点回去?你爹可是爱吃这口了。”
想还真远,哼,是想带点给你姐吧?跟梅子那家人说话,真得有点气功才好,不然准被他们给气死。
秋菊苦笑了声,“我也不知道呢,这些都是由我婆婆安排,我也做不了主啊,不是?如果由我做主话那当然没问题啊。”
陆大山显得有些失望,觉得秋菊有点不懂情理,心里根本就没有娘家人位置,这么好事也不会想着点娘家人。“哼哼,那就随你了。”
老梁他们分割好了牛肉,侯兵手中拿了份名单,又站上凳子叫道,“大家安静点,现开始分牛肉,每家来一个代表,领自己家那份,不要拥挤,叫到名字挨个挨个过来。”
台子上摆了台称,叫到名字按家里人口数量称一份,当然,大人跟小孩分量是不同,而且已经到外面自谋生路那些人也就分不到什么,这就让花婶跟那些家里有人外面当工人什么家庭有点不高兴了。
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