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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春来,你怎么坐这啊?”
春来抬起头有气无力说道:“不坐着还上去给你爹骂吗?”
秋菊心想,大概是没借到钱吧?便安慰了下,“你别担心,秋生,噢不,我哥他已经把住院费都交了,我们就别操那闲心了。”
“交了?”春来有了点劲头,“唉,我还怕钱不够害你大嫂交不了药费,要是被医院赶出去,那你爹还不把我们骂死?”
子铺蒸笼里不停冒着热气,虽站远,也能感觉到那股香味一定非比寻常,卖面铺子也是人来人往,门口还有人边吃着热腾腾面,边用手擦着嘴巴,桌子上还摆放着酱油、盐巴之类调味品,对于一个饥饿人来说,有着很大诱惑力。
秋菊肚子发出了咕咕叫声音,她没怎么听进春来话,只想知道他身上到底有没借到钱,“哎,我说,你不是回去借钱了吗?借到了吗?”
春来叹了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些一毛两毛、一分五分票子,“唉,借是借了点,不过,很少,还不到两块钱。”
秋菊盯着那些毛票、分票,心想,这是第几代人民币啊?我们那应该值不少钱吧?
春来继续说道,“你说,就这么点,怎么给你嫂子交药费啊?”
“好啦,你不用给她交什么药费了,我饿死了,赶紧去吃碗面吧,走吧。”
秋菊说着拉起春来就往面铺走去,春来有点纳闷,她什么时候变这么铺张浪费了?还敢上面馆?“你干什么呢?这是给你嫂子交药费呢。”
秋菊没理他,面馆门口坐了下来,往里面叫了声,“老板,来两碗面,加点辣椒。”
春来心慌意乱坐凳子上,叫道,“这得花不少钱呢,我这钱还是借,咱现工分得扣不少,都剩不下多少钱了,我看还是算了吧,别吃了。”
“那怎么可以?老板都已经下锅去煮了,别想那么多,该来都会来,很就好起来,放心吧。”
春来还是有点坐不住,“我能放心吗?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败家了?娘跟娟娟还家里啃红薯呢,我们这吃好,这像话吗?”
看样子,春来还算是个孝子,不过,这样男人也成不了什么大事,看来,这个家将来还是得靠自己了,“我不说了吗?很就会好起来,我跟胖妞说了,她说会帮你跟他爹说说,看能不能争取个指标到煤矿或是建筑公司去,等你当了工人,我们日子就好过了,是不?”
春来还是不安,正要说话时,老板端了两碗面出来,秋菊有点好奇,这个年代什么都便宜,人们也没什么钱,这面应该不会比春来口袋里钱还贵吧?顺便问了句,“老板,这面多少钱?”
“一毛一碗,两碗两毛,你们两个谁给钱?”
才一毛钱一碗?秋菊吃了口,也许是吃太多野菜拌饭了,这面吃起来味道还不错,里面还零星散了点肉末,能看到几点油星。
春来从口袋里掏出些零钱,很不舍给了两毛钱出去,小声嘀咕了句,“真是个败家娘们!”
第三十七章 供销社买白糖()
吃完面,秋菊想着还要不要再上去看看她那位至尊嫂子,倒并不是想看看她现身子好了没有,只是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,到底是哪一点跟自己扯上了。
去探探梅子口风也好,也许能听出点破绽,总不能让自己背一辈子黑锅吧?
秋生送完午饭,踩着辆载重自行车从医院出来,特意走过去打了个招呼,表情有点复杂,既然有钱吃面,却空着两手去看自己大嫂,说话也有点阴阳怪气。
“你们这、吃面呢?不错啊……”
春来怕秋生不高兴,赶紧站起来回应道,“是啊,中午没吃饭,到这随便吃点,你吃了不?哥。”
秋生嘟囔了下嘴皮,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,呆站了会,说道,“我先回去了,你们也早点回去吧。”
秋菊羡慕看了眼那辆单车,这个年代就这东西可不是人人都能买起,想自己小时候乐事,就是跟小伙伴们去柏油路上踩单车玩。她试探性问了下,“哎,你想不想买个单车?就我哥刚骑那个?”
春来瞪了她一眼,“要不是被你娘家人老来打主意,我早就买了。”
秋菊笑道:“那,你以后就存点钱,到时也买一辆吧?”
春来皱起个眉头,“别说这些了,去看看你嫂子吧,呆会你爹又得骂人了。你是说,你嫂子医药费真不让我们出了?”
此刻春来看起来倒是挺憨厚,一点也不像那种会把媳妇往死里打暴力男。秋菊冲着他莞尔一笑,“真不用了,我哥不刚说了吗,药费都已经交了呀。”
春来想了想,说道:“要不去供销社买斤白糖或是纸包糖之类吧,总不能空着手去吧?”
秋菊好奇问道:“买白糖?你有糖票吗?”
春来从口袋里摸了张糖票出来,秋菊凑上去看了眼,这东西还真是第一次见,小小,比一分钱纸币还小,“就这东西?这就是糖票?噢,我是说,你哪弄;来?”
春来边走边说道:“上午去队长家借钱时,顺便借,到时算钱给他,这年头什么票都不好弄。赶紧走吧,别磨磨唧唧。”
供销社柜台后,坐着个跟胖妞有一拼胖女人,正专心织毛衣,完全没有发觉有生意上门,春来走上前去很礼貌敲了下柜台,“同志,来称斤白糖。”
胖女人缓缓抬起头,冷眼看了下春来,没作声,继续低下头忙手头活,春来有点急了,“哎,同志……”
这年头,供销社也属于国有单位,凭点关系坐这也只是个摆设,东西卖不卖出去,完全不影响拿工资,秋菊笑容满面走过去,大声叫道,“美女、美女——麻烦给我们称一斤白糖,有空不?”
胖妞触电般站起身,放下毛衣,满面含羞,“有空,有空,你等等,糖票拿来给我。嘿嘿,你真会说话。”
秋菊得意看着春来,看来,美女这词适合任何一个时代,胖女人称好白糖用毛边纸包了起来,再用绳子捆好交给秋菊,神秘笑道,“我还给你多放了一勺。”
走路上,秋菊突然想起了那天娟娟对白糖反应,忍不住问道:“我突然想起,咱家都好长时间没吃过白糖了吧?不然,舀点出来,带回家去吃?”
春来没理她,加了脚步往前走,秋菊赶紧跟了上去,不说也好,知道越少自己负担就越轻。
两人再次来到病房,老韩坐一旁休息着,梅子躺床上,眼镜睁大大盯着天花板看,看样子,又合计着什么歪主意。
春来轻轻叫了声,“爹,嫂子,你们吃午饭没?”
老韩一眼就看到了春来手中提着东西,眼前一亮,态度稍微好了些,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“你们来了?春来借到钱了吗?去把你嫂子医药费交了吧,等会医生该来催了。”
春来没出声,把白糖放桌子上,梅子白了眼那白糖,冷笑了声,“爹,你还不知道吧?秋生中午已经把医药费交了,你说,我冤不冤啊?明明是被他们害成这样,不只是要吃苦,还得自己掏钱,你瞧瞧他们,以为买了斤白糖就能抹掉自己昧着良心做过事了?”
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贪得无厌又可耻之极人?偏偏老韩那老糊涂还当成个宝,自己女儿为他掏心掏肺,他面前却连狗屎都不如。
秋菊叹了口气,“嫂子,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们害,你有证据吗?你要是没个证据请你别再血口喷人了,还有,既然你不相信我们,那以后你要抓药、要做什么可别再跟我们开口!”
梅子真是个天生戏子,很会作戏,很就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哭诉起来,述说着自己冤屈,“爹,你看看她,一点不心疼自己侄子,还那说我冤枉
了他们,我到老韩家这好几年了,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咱老韩家事啊?今天要被秋菊这样污蔑?”
老韩忙走过去安慰着,“你别哭,你别哭,爹知道你心里委屈,你放心,有爹,谁也不能欺负你!还有,你们两个,自己大嫂说几句都说不得了吗?她可是你亲大嫂呢,说话还要什么证据?你以为是特殊时期吗?一个字一个字算清楚?”
唉,实是听不下去了,老韩跟梅子说那话连肺都能给气炸了。秋菊不想再争辩什么,拉着春来走到病房门口,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,想喘口气就回去算了。
走廊里走来了一对小夫妻,穿着整齐、干净,女走路有点晃,大概是怀孕了,只是肚子还不太明显。男人手里用网兜提了包东西,从外面看大概是些白糖、麦乳精之类,秋菊心想,这人出手还挺大方嘛,嫂子家还有这样亲戚?
第三十八章 真相大白()
“喂,你大嫂娘家弟弟、弟妹来了。”
秋菊正思索着,春来碰了碰她手臂,小声说道,然后,冲着那两人笑着打了个招呼。
原来是嫂子娘家人,看那样子好像家境应该不错,不然哪弄来这么大包东西?难怪那梅子平时那么嚣张。
紧接着,病房里传来梅子兴高采烈喊叫声,“哟,大山、兰子,你们来了?怎么买那么多东西啊?这可得花多少钱啊?”
大山把网兜放桌子上,“是啊,大姐,听说你病了,过来看看你,没事了吧?”
梅子故意把“那么多”说特别重,相比之下,秋菊买那斤白糖就相形见绌了,孤独摆那桌子上,很就别那大网兜给覆盖住了,已经看不到那斤白糖影子。
老韩忙起身给两位贵客倒了两杯白开水。
兰子坐床边握住梅子手,不解问道,“你怎么会突然就动了胎气呢?你这可不是第一胎,你这是第三胎了呢,也不注意着点。”
梅子斜看了眼老韩,摸着自己肚子摆出一脸苦相,“唉,我好弟妹啊,你是不晓得啊,要是有人想害我,我就是再小心不也防不过来吗?”
一听有人要害自己姐姐,大山皱起个眉头就来了气,“谁想害你?告诉我,我给你讨回公道!”
大山话一出,老韩便吓哆嗦了下。
兰子似乎明白了点什么,冷眼看着老韩,“我说,虎子他爷爷,你平时也得注意着点啊,不能什么人都让她靠近我姐哪,我姐现可是双身子,经不起人家陷害呢。”
老韩似笑非笑耷拉着个脑袋,尴尬坐凳子上。
看样子,梅子跟她娘家人还挺团结,秋菊叹了口气,娘家人面前,女儿总是很娇贵,只有自己,姥姥不疼,舅舅不爱,狗屎都不如。
梅子摸了下兰子肚子,笑道,“怎么样?胎像还稳吧?”
兰子红着脸,说道,“还好,昨天不刚吃了你送过来那保胎药吗?我觉着喝下去后,感觉挺好……”
保胎药?秋菊心里不禁打了个冷颤,难道梅子她并没有吃保胎药,而是做人情送给了自己娘家弟妹?哼,怎么会这种人?把自己买东西拿去送人,现有事了又想全赖自己头上,
看来,这位大嫂平时不只尖酸刻薄,还很会甩心机,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?以后跟她碰面还得留心着点,搞不好又会往自己头上扣什么屎盆子。
梅子忙使了个眼色,赶紧支使着老韩,“爹,开水瓶里好像没什么热水了,你到下边去打一瓶上来吧?我等会要泡点麦乳精喝。”
老韩接到命令赶紧行动,走到门口黑着块脸,对着秋菊夫妻两叹了口气。
秋菊好像听到了重点,对,